油灯的火苗被压灭后，窗纸外的天色已经发白。朱厚煊收回手，袖口轻抖，那本黑绸烫金的手册仍在玉牌空间里。他没有再看工地一眼，转身走向主厅正门。
红绳已经拉好，横贯前庭入口，离地三尺，两端绑在未上漆的木桩上。这是《手册》里定下的迎宾界线，任何人不得越过。
他站在高台边缘，折扇握在左手，右手垂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腰间玉牌。系统界面无声浮现，二十个光点正在长安城外三十里内移动。三日内，他们都会到齐。
现在要等的是另一批人。
莫离从侧廊走来，脚步很轻。他低头候命，声音压得极低：“消息已放出去，按您说的——只迎百胜刀客、五湖镖头、九派游侠。非成名者不入。”
“药香茶局呢？”
“苏妩的人昨夜就位，三大酒肆都有人守着，茶水换了新方，宁神草加了量。”
朱厚煊点头。他要的不是热闹，是门槛。江湖人不怕打打杀杀，怕的是被人说“你不够格”。
第一道身影出现在街口时，天刚亮透。
那人披着旧斗篷，背一把断刃刀，左脸有道疤，直划到耳根。他停下脚步，盯着红绳看了很久，才开口：“谁定的规矩，老子不能进？”
莫离上前一步，还未说话，朱厚煊抬手制止。
他站在高台上，没动，也没应声。直到那人抬头，目光撞上来，他才执扇轻点眉心，示意对方止步。
茶侍立刻上前，托盘端着青瓷杯，停在红绳外一尺。她屈膝半蹲，放下茶杯，退后三步。
杯底压着一张纸。
断刀门副门主厉千山盯着那张纸，伸手掀开。上面写着十个人的名字。第一个就是他。
他冷笑：“凭啥我能在名单上？”
“因为你砍过十七个成名高手。”朱厚煊终于开口，“我们怕你来了不肯走。”
厉千山愣住。
“里面不分高低，只分先后。你若现在进来，位置最靠前。但有两个条件——不碰艺人，不闹事。”
“要是我偏要呢？”
“那你明天还能来，但只能站到最后。”
厉千山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端起茶，一口喝尽，把杯子倒扣在地，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他带了两个人回来。一个使双钩，一个扛铁枪。两人都是西北道上有名的独行客。
引路员拿出登记簿，翻开第一页。厉千山提笔写下名字，笔画刚硬，力透纸背。
第二波人来得更早。
五湖镖局的总镖头亲自到了，身后跟着六个趟子手。他穿着镶边长袍，腰佩铜牌，一看就是讲究身份的人。
他站在红绳外，没急着说话，先扫了一眼工地。梁柱上的雕花还没完成，但能看出是云龙纹。地砖铺了一半，用的是少见的灰白色石料，缝隙极细。
“听说你们这地方，连声音都能管？”
朱厚煊站在露台，听见了，只说一句：“三声鼓，就能让全场安静。”
“我不信。”
“你可以试试。”
总镖头眯眼看他，又看了看登记簿。前面已经有十三个名字。他提笔写上“江横舟”三个字，转身对身后人说：“记住了，进去不许大声说话。”
第三拨是九派游侠里的两个。一个使剑，一个用鞭，都是年轻面孔，但手上老茧很厚，显然是真杀过人的。
他们来得悄无声息，直接站在队伍末尾。没人多问，也没人抢位置。江湖人认实力，也认规矩。
人越来越多。
有人议论：“这地方邪门，不打你不骂你，可就是让你想进来。”
也有人说：“老子闯过十八寨，没见过这种架势。不让你进，你反而想挤破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想硬闯，刚踩过红绳，就被两名护卫夹住肩膀。他挣扎了一下，发现对方不动如山。
“放手！”
“你不在名单上。”护卫说，“可以登记，但得排队。”
大汉怒吼：“老子一刀劈了你！”
“你可以试试。”另一个护卫说，“但试完，这辈子都别想进这里。”
大汉瞪着眼，最终甩手走了。但他走出十丈远，又停下，回头看了很久。
辰时三刻，太阳升到屋顶高度。
朱厚煊登上二楼露台，展开折扇。扇面金纹在阳光下一闪，光线折射过去，正照在工地中央那盏琉璃灯上。
灯身镶嵌的玻璃片瞬间反射出七彩光芒，像一道光剑扫过人群。
所有人下意识后退。
“异宝！”有人惊呼。
“那是水晶？还是琉璃？”
“能控光的东西，绝不是凡品！”
朱厚煊没说话。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音控员在后台拉动机关，铜管传声系统启动。三声低沉鼓音从建筑内部传出，震得地面微颤。最后一声落下，四周寂静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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