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笔尖还悬在“钢铁坊筹建预案”那几个字上方,墨迹未干。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是段正明的随从通报:“大理段氏家主,再次求见。”
他没有抬头,只将图纸卷起,放入玉牌空间。动作熟练,没有多余停顿。
片刻后,段正明走入正厅。这次他没穿素色长衫,换了一身深青锦袍,腰间玉佩垂落,神色比昨日多了几分凝重。
两人落座,茶未上。
朱厚煊先开口:“段家主还有事?”
段正明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下压着衣角,语气平缓:“昨日公子所言‘若有志同行,门未闭’,我思之再三,确有合作之机。”
“说。”
“婚姻之事,可成纽带。”段正明直视前方,“小女清露,年方十六,才德兼备。若能与公子结亲,段氏愿奉上南疆三处矿脉十年开采权,并献《六脉神剑》残卷一部,作为聘礼。”
朱厚煊执扇轻摇,扇面展开又合拢,发出一声脆响。
“联姻?”他笑了,“你是来谈生意,还是来嫁女儿?”
段正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江湖大事,常以婚约为盟。公子出身秦王府,当知此理。”
“我不知。”朱厚煊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掌一挥,光影浮现,“我只知道,一份合同,胜过十桩婚事。”
沙盘中,三河村产业带清晰可见。玻璃厂熔炉火光跳动,水泥塔楼信号灯闪烁频率稳定,百货超市门口排队长龙缓缓移动,积分通道独立运行。
“你刚才说,要拿矿脉换技术。”朱厚煊指向能源流转路径,“那你告诉我,这一条线,值多少银子?”
段正明看着那道光流,一时无言。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说。
“这就是钱的问题。”朱厚煊打断,“你女儿的婚事,不能作价。但你的矿脉,可以入股。”
段正明皱眉:“入股?”
“对。”朱厚煊调出一组数据,“你以南疆矿脉二十年开采权为资本,注入我方体系,可获得区域代工资格。利润五五分成,每年审计一次,账目公开。”
“我不懂这些。”
“你不需要懂。”朱厚煊声音平稳,“你只要知道,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买家,而是合伙人。你可以派人来学习管理流程,但核心技术不在交易范围内。”
段正明沉默良久。
“若我不接受呢?”
“那就继续当个买家。”朱厚煊转身面对他,“每年三万两管理费,外加利润抽成一成。你可在大理设分销点,卖我的玻璃镜、香水、水泥。我可以派两名督导协助你建账、培训人员。但所有商品必须从我这里进货,不得自产。”
“这和昨日有何不同?”
“昨求的是技术。”朱厚煊盯着他,“今日我给你一条路。你可以选做附庸,也可以选做客户。但永远别想做对手。”
段正明手指收紧,扳指边缘压进皮肉。
他忽然起身,走向窗边。
瞭望阁视野开阔,远处三河村灯火连片。轨道延伸至厂区深处,燃煤机车拖着货箱缓慢行驶,轮轴撞击声隐约可闻。一座高塔顶端,信号灯规律闪烁,每闪一次,代表千斤水泥入库。
“那一盏灯,是一个岗位。”朱厚煊站在他身后,“那一道轨,连接十座工坊。你那一阳指打得破城门,但你能指挥三百工人三班倒?你能算准燃煤耗损误差不过半斤?你能让导购按积分放行而不生乱?”
段正明没有回头。
“我带来一名工匠。”他低声说,“他曾参与烧制琉璃瓦,精通高温窑控温之法。”
“没用。”朱厚煊摇头,“温度差一度,整炉废品。冷却时间慢一刻钟,成品脆如薄纸。你那位工匠,只会看火色,不会读刻度表。我们每一炉都有记录,原料批次、熔炼时长、冷却曲线全部存档。系统自动校验,差一点就报警。”
他取出一块碎裂的玻璃残片,放在玉盘里。
“这是昨天淘汰的次品,价值三钱银。”
又取出一枚铜尺,火漆封印完好。
“这把尺编号对应一批原料。谁操作、谁质检、谁入库,全都可查。仿制品打不了这个标记,就算打了,也过不了溯源验证。”
段正明伸手接过铜尺,指尖划过那个“秦”字。
他知道,这不只是防伪。
这是制度封锁。
他终于明白,真正困住他的不是配方,也不是设备,而是这套严密到极致的管理体系。
他放下铜尺,声音低了几分:“若我愿交出矿脉二十年权,能否让我女儿也来学习?”
“可以。”朱厚煊点头,“但她只能学销售管理和客户服务流程。生产端、调度端、技术研发端,一律禁止进入。违规一次,取消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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