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川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李淳罡，笑了笑，声音平和地开始讲述。
“绿袍儿啊……那是数十年前，与李前辈、枪仙王绣、符将红甲叶红亭齐名，并称为‘春秋四大宗师’之一的绝代女子。”
众人闻言，皆是心神震动。春秋四大宗师！那是上一个时代的传说！
“她初出江湖，便是在那鬼门关前。”
陈烬川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
“恰逢一位少年剑客，飞剑横江，吟诗而渡，风采绝世。绿袍儿一见倾心，从此芳心暗许。”
李淳罡背对着众人，望着海面，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可惜，那少年剑客心中只有剑道，一路高歌猛进，终成剑神，却也因一心向剑，疏离了江湖儿女情长，令得许多女子黯然神伤。”
陈烬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唏嘘。
“绿袍儿也是其中之一。她爱而不得，便由爱生‘争’。她也开始修剑，并以惊人的天赋迅速登临大宗师之境，只为有朝一日，能站在与他同等的高度。”
“后来，她真的去挑战他了。”
陈烬川顿了顿。
“那一战的结果，无人知晓细节。只知最后，绿袍儿故意慢了半分，让剑神之剑，穿胸而过。”
甲板上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姜泥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泛起泪光。
“她以性命为代价，只为了让那位心中只有剑的剑神……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悔’。”
陈烬川轻叹一声。
“她成功了。那一剑之后，剑神懂了，却也……失去了。”
海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李淳罡依旧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只有那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轻轻飘荡。
陈烬川看着李淳罡的背影，补充道。
“李前辈赞我知晓甚多，其实……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这天下事，我不敢说尽知，但十之七八，总能窥见一二。”
这话口气极大，若是之前，船上恐怕没几个人会信。但经历了方才种种，尤其是他能一口道出剑神心中最隐秘的执念后，众人心中虽然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全然不信了。
李淳罡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那抹沧桑与痛楚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他深深看了陈烬川一眼，叹道。
“小子，你真是老夫这辈子见过……最古怪，也最看不透的人。身怀神鬼莫测之能，知晓诸多隐秘，明明可以有无数种选择——高官厚禄，美人权势，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你却偏偏，选了一条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路，来做这……海贼。”
陈烬川闻言，哈哈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里面略显浑浊的烈酒。酒液辛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却毫不在意，抹了抹嘴角，眼中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高官厚禄，取之于人；美人权势，缚之于心。哪有我这海贼来得痛快？看谁不顺眼，就劫他娘的！想去哪里，扬帆便走！天大地大，四海为家，规矩？王法？在这海上，老子就是规矩！”
他这番话，说得粗野豪迈，却又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向往绝对自由的狂气。
“好一个‘老子就是规矩’！”
李淳罡也被他这番言论激得豪气顿生，大笑一声，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陈烬川手中的酒囊夺了过去，仰头也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皮囊中的劣酒本就不多，几口下去，便见了底。李淳罡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囊，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脸上露出扫兴的神色。
“这就没了？忒不痛快！”
陈烬川接过空酒囊，随手系回腰间，笑道。
“前辈莫急，等到了青州城，晚辈做东，定让前辈喝个够，喝最好的酒！”
李淳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揶揄道。
“哦？你一个海贼头子，买酒？不应该是直接抢吗？那多痛快，还不用花银子。”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想看看陈烬川这“海贼”到底做到什么份上。
陈烬川哈哈一笑，并不掩饰。
“前辈说的是，抢，确实更直接，也更像海贼所为。不过嘛……”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座轮廓越发清晰的巨城。
“这青州城里的好酒，听说大多出自一个叫‘紫兰轩’的地方。
那地方背后……水有点深，抢起来怕是会惹来不小的麻烦，说不定还会引来靖安王麾下的青州水师围剿。咱们刚在海上站稳脚跟，暂时还是低调些好，花钱买个省心。”
他嘴上说着低调、省心，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隐隐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麻烦？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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