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啊！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名医，最终落在了最为德高望重的孙大夫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竟是用膝盖跪行几步，来到孙大夫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凄厉地哀求道：“孙神医！孙神医！您再想想办法！求求您了！您一定有办法的！我不能没有她！不能啊！只要您能救她，我陆展元倾家荡产也愿意！”
孙大夫看着眼前这位几乎崩溃的家主，心中亦是酸楚不已。他连忙弯腰用力将陆展元扶起，苍老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沉重：“陆老爷，您……您这是折煞老朽了！非是老夫不肯尽力，实在是……实在是尊夫人这气疾，乃医家最为棘手的症候之一啊！”
他环视了一圈同样面色沉重的众大夫，沉痛地继续说道：“不瞒陆老爷，此疾诡谲异常，即便是我师傅他老人家亲至，也需在夫人病情平稳时，细细探寻病根，徐徐图之，尚且不敢说有十足把握。如今夫人急性发作，气息壅塞，已是危如累卵，稍有不慎便是……便是回天乏术啊！据老夫所知，当今天下，能在此等危急关头，有把握遏制此疾、妙手回春者，绝不会超过五指之数！而且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世高人……老夫……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孙大夫的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陆展元。他不再哀求，只是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仿佛魂魄都已离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又手脚并用地跪行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穿过纱帐，紧紧握住了妻子那只冰凉而因为用力呼吸而微微颤抖的手。听着妻子那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的喘息和咳嗽声，陆展元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床沿，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无尽的悲恸和绝望，发出一声凄然的悲呼：
“慧娘……我的慧娘啊……”
这一声悲呼，蕴含着一位丈夫即将失去挚爱的撕心裂肺之痛，在压抑的房间内回荡，让在场所有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大夫们，也无不为之恻然，纷纷低头叹息，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满屋名医，竟无一人能救床榻上那垂危的性命。
众大夫面面相觑，既为陆氏夫妇的深情感到动容，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羞愧和无奈。几位相熟的老大夫凑在一起，低声叹息，议论开来。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陆老爷和陆夫人乃是方圆百里有名的侠侣，行侠仗义，口碑极佳。当年他们成婚时，那场风波……还记得吗？”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捻着胡须，摇头叹息。
旁边一人立刻接口，压低了声音：“如何不记得？那个叫李莫愁的江湖女子，手段狠辣，因爱生恨，打上门来，闹得沸沸扬扬，差点酿成大祸。幸亏当时有天龙寺的高僧路过，出手约束，勒令那女魔头十年内不得再踏足清风城寻衅，这才保得陆家安宁。没想到，躲过了江湖恩怨，陆夫人却遭此病劫，真是……唉！”
“是啊，谁能想到呢。陆老爷对夫人一往情深，若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陆老爷他也……”另一人说着，瞥了一眼瘫坐在床边的陆展元，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时，有人又将话题引回了病症本身，同时也提到了方才府门外的那个插曲。“说起来，刚才门口那少年，虽然狂妄得没边，但他所说的症状，竟与陆夫人此时的情况分毫不差！‘气喘不止，喉中痰鸣，如有水鸡之声，面色青紫，几近窒息’……这描述，简直如同亲见！”
“哼！猜对了症状又如何？”立刻有人嗤之以鼻，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和几分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不知从哪个碎嘴的下人那里打听到了些皮毛！气疾之症，古来难治，尤其到了陆夫人这般危重地步，便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未必敢说一定能治好！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敢大言不惭说什么‘普天之下只有他能治’，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没错，孙神医都束手无策，他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他就是个信口开河的骗子，想来碰运气骗钱的！”
“就是，就是！哗众取宠之辈罢了！”
大多数大夫都倾向于这种观点，一方面是为了维护自己作为“名医”的颜面，另一方面也确实无法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能拥有超越他们所有人的医术。承认苏辰可能真有本事，无异于否定他们毕生所学和积攒的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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