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很快，那些原本坐着观望的江湖豪客中，有人缓缓站起了身。一个，两个，三个……如同连锁反应一般，短短片刻功夫，竟有不下三四十人相继起身。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向慕容复告辞。他们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行李和兵刃，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涌出了客栈大门，融入了外面的夜色。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留给那位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慕容公子。
转眼之间，原本熙熙攘攘、坐了不下五六十人的客栈大堂，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慕容复、包不同、风波恶、邓百川、公冶乾这四位家将，以及另外七八个看起来神色复杂、目光闪烁不定、似乎还在犹豫是否要留下的手下。
慕容复看着这骤然冷清下来的场面，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仿佛被人用刀剜去了一大块肉！这些离开的人，几乎占了他这两年辛苦招揽来的势力的十之七八！其中不乏好手！如今，就因为王家那对蠢妇蠢女干的蠢事，一朝尽丧！他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愤怒，几乎要让他当场吐血！但他不能，他必须维持住最后的风度。
他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着剩下那十来个心思各异的手下，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抚道：“诸位……今日之事，让大家见笑了，也受惊了。些许波折，不足挂齿。待回到姑苏，慕容复定当设宴，为诸位压惊，并重重酬谢诸位的不离不弃！”
那七八人闻言，面色稍缓，纷纷拱手客气了几句，但眼神中的游离之色并未减少多少。
包不同看着那些人上楼休息的背影，凑到慕容复身边，压低声音，语气狠厉地说道：“公子！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尤其是南山三客那三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如让属下带几个人，连夜追上去，做了他们！以绝后患！”
慕容复猛地瞪了他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糊涂！此刻动手，你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慕容复心胸狭窄，容不得人离开吗？你是想让剩下这些本就动摇的人，也立刻离心离德吗？王家如今已是臭不可闻，难道你想让我慕容家的名声，也变得跟王家一样？！”
包不同被斥得哑口无言，悻悻退下。
一直沉默寡言的邓百川，此时缓缓开口，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公子，此事……王家夫人和表小姐，此次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不仅寒了众多义士的心，更是将我们慕容家置于不仁不义之地。如今舆论汹汹，对我们极为不利。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是否需要……与王家做些切割？”
他话语委婉，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对慕容复的失望。他追随慕容复，是看重其复兴大燕的志向和潜力，但近年来，尤其是与王家捆绑过深之后，慕容复许多决策都受王家尤其是王夫人影响，显得优柔寡断，缺乏雄主应有的魄力和远见。此次事件，更是将这种弊端暴露无遗。为了一个王语嫣，为了维系与王家的关系，竟然默许甚至间接导致了如今这般众叛亲离的局面！这岂是成大事者所为？邓百川心中暗自叹息，觉得慕容复或许……并非明主。
慕容复何尝听不出邓百川的言外之意？他脸色更加难看，沉默了许久，仿佛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此事……我需亲自回姑苏一趟，向舅母问个清楚！看看她们到底还想把我慕容家的基业败坏到什么程度！明日一早，即刻动身！”
……
数日之后，姑苏城外。
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抵达了码头，正是日夜兼程、从洛阳赶回的慕容复一行人。只是相比出发时的前呼后拥，此刻的队伍显得格外冷清寥落。除了慕容复和包不同、风波恶、邓百川、公冶乾这四位铁杆家将外，身后只剩下寥寥五六人，而且个个面带倦容，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这一路上，并非风平浪静。每当歇脚住店，或是途中遇到江湖同道，难免会听到关于王家公告、苏家惨案以及“邪医仙”的各种议论。每一次听到那些对王家忘恩负义的鄙夷、对慕容家牵连受损的惋惜或嘲讽，队伍中就会有人神色变幻，最终选择默默离开。慕容复虽然气得内伤，却也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就不多的人手进一步流失。他的脸色，从离开洛阳那天起，就一直是铁青的，几乎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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