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跟踪，她的内心备受煎熬。
一方面，她确实对苏辰心存感激。是苏辰，用那种决绝而戏剧性的方式，让陆展元在极致的屈辱和背叛中死去，让她亲眼见证了那个负心汉薄情寡义、贪生怕死的真面目，某种程度上解开了她多年的心结，替她报了深藏心底的大仇。这份恩情，让她甚至生出过“为奴为婢，报答此恩”的冲动。
但另一方面，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也在她心中滋生。陆展元，那个她爱之入骨、也恨之入骨的男人，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本该由她亲手杀死，用他的鲜血来祭奠她逝去的爱情和青春才对！可如今，他却死在了另一个男人手里，这让她有一种“复仇”被他人代劳的空虚和失落感，仿佛自己多年的执念和努力，都成了一个笑话。
恩与怨，感激与不满，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锋，让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如何面对苏辰。
“呃……”心绪的剧烈起伏，引动了她体内修炼“五毒心经”所积攒的剧毒。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猛然从丹田升起，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侧颈处，瞬间浮现出几点诡异而狰狞的墨绿色毒斑！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
李莫愁脸色骤变，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运转功法，引导那蠢蠢欲动的毒素归于经脉。足足过了半晌，她脸上的毒斑才缓缓隐去，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眼神中的疲惫却难以消除。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五毒心经”威力奇大，却也凶险无比，最重心境。若心态失衡，喜怒无常，极易引动毒素反噬，死状凄惨。师尊当年传功时便再三告诫，欲练此功，必先绝情绝性，至少也要做到心如止水，冷若冰霜。可谈何容易？
“不能再犹豫了……”李莫愁望着苏辰离去的方向，美眸中最终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跟踪和犹豫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心境动荡之中。
无论是为了报答那份“恩情”，还是为了消除那份“怨怼”，亦或是为了斩断这影响自己功法修炼的“杂念”，她都必须要做一个了断！
“今夜……便动手！”她银牙暗咬，下定了决心。是恩是仇，是杀是报，总要见过分晓！
主意已定，她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灵巧的黄色大鸟，从树梢翩然掠下，脚尖在沿途的枝叶上轻轻一点，便借力飘出数丈之远，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地朝着苏辰马车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夜色如墨，笼罩着大理边境荒凉的官道。白日里尚有些许人烟的道路，此刻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草丛间低鸣。道旁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一堆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辆停靠在一旁、外观朴素的四轮马车。
苏辰坐在篝火旁的一块平整石头上，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奶白色、香气扑鼻的鲜鱼汤。他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烤得焦黄酥脆的大饼，正就着鱼汤，吃得有滋有味。目光却不时扫过周围沉沉的黑暗，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对这辆系统奖励的“行医车”愈发满意。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豪华房车！不仅行驶平稳，内部空间利用到了极致，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刚才那条肥美的溪鱼，就是他用车内暗格中储存的简易渔具在附近小溪钓的，用车上携带的干净清水和调料一煮，在这荒郊野外能喝上如此鲜美的热汤，实在是种享受。
然而，这份惬意很快被一股隐隐的不安所取代。他放下陶碗，仔细感知着四周。山林寂静，除了自然之声，再无其他异响。那个跟踪了他两天、属于李莫愁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此刻完全消失了。
但这并没有让苏辰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头一沉。“察觉不到……并非离开，而是刻意隐藏起来了么？”他眉头微蹙，心中暗忖。以李莫愁的轻功和隐匿本事，若她存心隐藏，自己确实很难准确捕捉其位置。
“大概率，是要动手了。”苏辰得出了结论。对方跟踪两日却按兵不动，无非是在观察、犹豫，或者等待最佳的动手时机。而这荒郊野岭、夜深人静之时，无疑是最适合刺杀的环境。对方显然不可能是来找他喝茶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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