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献宝似的将布包打开，里面果然是两个烤得外皮焦黄、裂开口子、露出金黄瓤肉的大地瓜。
李骁看着他那模样，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露出一丝笑意。
“你倒是会享受。”
“那是！”
老黄毫不客气地走到火盆边，也不嫌烫，直接用手掰开一个大地瓜，递了半个给李骁。
“殿下，尝尝，甜着呢！”
李骁接过，入手果然滚烫，金黄的地瓜瓤散发着的香气和热量。
他也确实有些饿了，便就着热气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老黄自己也蹲在火盆边，捧着另一半地瓜，小口小口地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还是这北地的地瓜实在，够甜，够面。”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吃东西的细微声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吃了几口，老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李骁，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但语气依旧随意。
“对了，殿下，跟您说个事儿。俺可能……得离开一阵子。”
李骁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老黄。
“离开？去哪里？”
“往东边走走。”
老黄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有些……嗯，有些陈年旧账，得去算一算。也有些地方，得回去看看。”
李骁放下手中的地瓜，眉头微蹙。
老黄跟在他身边十几年，虽然总是一副惫懒模样，关键时刻也时常“掉链子”，但李骁心知肚明，这老家伙绝对不简单，对自己也绝无恶意。
他突然提出要离开，而且方向是“东边”……那里，是中原腹地，是长安的方向，也是更多江湖风波、朝堂纠葛汇聚之地。
“为何突然要走？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
李骁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长安那边，有人针对自己，波及到了老黄？或者是老黄自己的仇家找上门了？
看到李骁凝重的神色，老黄连忙摆手，笑容又变得憨厚起来。
“没事没事！殿下您别多想！就是些私事，俺自个儿的因果，拖了太多年，总得了结一下。跟您，跟北凉，都没关系。您放心，等俺办完了事儿，说不定还回来找您讨酒喝呢！”
他说得轻松，但李骁却能感觉到，那轻松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些沉重的东西。
老黄的过去，一直是个谜。
“需要帮忙吗？”
李骁问。以他如今北凉之主的势力，真要查什么或者帮什么，并非难事。
老黄摇摇头，很坚决。
“不用，殿下。
这是俺自己的路，得自己走。您把北凉守好，把身子养好，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看着李骁，难得地露出一种长辈般的温和神色。
“您啊，别光顾着打仗杀人，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容易伤着自个儿。
那寒毒……总得想法子根除才是。”
李骁沉默了片刻，知道老黄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只是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拦你。何时动身？”
“就这两三天吧，等徐将军到了，这边安稳了，俺就溜达着往东去了。”
老黄咧着嘴。
“殿下您可别扣俺酒钱啊，俺回来还得喝呢！”
“少不了你的。”
李骁失笑。
就在两人说话间，突然——
“嗡……！”
一种奇异的、低沉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营帐，传入耳中。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威严，仿佛亘古存在，此刻刚刚苏醒。
李骁和老黄几乎同时停下了所有动作，霍然抬头。
紧接着，不等他们有所反应，营帐之外，陡然传来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快步走出营帐。
一出营帐，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心志坚毅如李骁，也瞬间瞳孔收缩，心神剧震！
只见深邃的夜空之上，不知何时，竟悬浮着十八面巨大的、斑驳古拙的石碑虚影！
这些石碑并非实体，却凝实无比，散发着朦胧而神圣的光辉，每一面都有山峰般大小，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在苍穹之中，缓缓旋转。石碑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莫测、流转不定的金色字迹，那些字迹仿佛拥有生命，在碑面上游走、组合，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悸动的古老气息。
一种难以形容的、超越了世俗权力、超越了武道修为的浩瀚威压，如同水银泻地，弥漫在整个天地之间。
北凉军营中，所有战马都不安地嘶鸣起来，士兵们纷纷走出营帐，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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