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在北方某个特定的方位，存在着一支与他心神隐隐相连的铁血军队，肃杀、忠诚、强大！
双目之中，炽热的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喉结微微滚动，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长啸。
一万精锐铁骑！
而且还是北凉铁骑中最顶尖的“龙骑”！
有了这支力量，北凉之行，瞬间从十死无生的绝地，变成了拥有无限可能的起点！
他甚至瞬间联想到了更多……既然能召唤军队，那么，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呢？
比如一剑光寒十九洲的李剑神？
比如缺门牙爱喝黄酒的老黄？
这个“天地万物皆可召”，给了他无尽的遐想空间。
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外人看来，这位刚刚接旨的大皇子，只是捧着圣旨，在原地僵硬地站了比常人更久一些的时间，脸色有些细微的变幻。
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些宫女、太监，以及负责“护送”的少量宫廷禁卫，都偷偷瞧着这边。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大皇子殿下怕是……受不住这打击吧？”
“唉，也是可怜。才八岁，身子又弱，去北凉那种地方……”
“谁说不是呢，这跟流放有什么区别？说是镇守，可那里年年打仗……”
“嘘！慎言！皇家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不过……陛下这次，心确实硬了些。”
“那韩公公还在那儿等着呢，脸色可不太好看。”
这些议论声虽小，但如何能瞒过修为高深的韩玉虎？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一个失势、体弱、即将被扔到边关自生自灭的皇子，确实不值得他再多费心思，哪怕他曾是天赋惊世的大皇子。
“殿下。”
韩玉虎上前半步，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催促。
“时辰不早了。陛下旨意，是‘即日起程’。还请殿下莫要耽搁，早些上路吧。”
这一次，李骁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韩玉虎。
那一瞬间，韩玉虎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八岁孩童的气质，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却根本性的变化。
之前的颓然、悲愤、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甚至……一丝幽冷。
李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这位权倾宫廷的大宦官。
他的声音依旧稚嫩，但语调却平稳得让人心惊。
“韩公公，你在教本王做事？”
一个“本王”的自称，让韩玉虎眼皮微微一跳。
宫中皇子，在正式场合或面对臣下时，确有资格自称“本王”，但从前那位病弱的大皇子，何曾有过这般气势？
“老奴不敢。”
韩玉虎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但语气依然平淡。
“只是传达陛下旨意，提醒殿下而已。”
“提醒？”
李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
“父皇的旨意，本王已接。何时动身，如何动身，是本王该考量的事。你一介内侍，六根不全之身，做好传旨的本分即可，指手画脚……还轮不到你。”
此话一出，不仅韩玉虎身后的小宦官们吓得脸色发白，连远处偷看的宫人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六根不全！这是直接戳宦官最大的痛处和忌讳！
更何况是对着韩玉虎这等人物说！这位大皇子是疯了吗？还是真的被刺激得失了心智？
谁不知道韩玉虎绰号“玉面虎”，笑容背后是尸山血海，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捏死一个失了势又无修为的病弱皇子，跟捏死只蚂蚁有何区别？
就算不明着动手，暗中使点绊子，也足够让这位皇子死在去北凉的路上了！
韩玉虎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他腰际的孩子。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不像个孩子，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片幽冷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隐约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可能养成的气度，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八岁病童身上？韩玉虎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以前那副病弱模样全是伪装？还是说，经此大变，反而刺激得这位皇子开窍了？亦或是……破罐破摔？
但不管怎样，李骁有一句话点醒了他——“六根不全之身”。
宦官终究是皇家的家奴。只要李骁还是大皇子，只要他没被正式废黜，他在礼法上就依然是主子。
韩玉虎可以轻视他，可以暗中算计，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若对皇子不敬甚至出手，那就是逾越了天大的规矩，是打整个皇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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