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姐，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赵彻的声音却从黑暗中传来，平静无波。
乐瑶脚步一顿，推门走了进去。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勉强能看清桌椅床榻的轮廓。
赵彻已经躺在床上，盖着薄被，面朝里，似乎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公子，有何吩咐？”
乐瑶站在床边不远处，低声问道。
“没什么吩咐。”
赵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就是想问问，以后若是再遇到像今天白天那样的情形，你是会像章邯、顿弱他们那样冲在前面，还是……会站在我身后？”
乐瑶一怔，没想到赵彻会问这个。
她想起顿弱刚刚的警告，又想起自己黑冰台死士的身份，本该毫不犹豫地说“冲在前面”，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我会站在公子身后。”
“哦？为何？”
赵彻似乎有些兴趣。
乐瑶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因为……站在身后，才能更好地看清全局，才能在公子真正需要的时候，用最有效的方式出手。
而且……公子似乎，并不需要人冲在前面保护。”
她想到了赵彻弹指间分尸摘星子的冷酷手段。
赵彻闻言，在黑暗中似乎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说话。不过，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就站我身后吧。”
“是。”
乐瑶心中微微一暖，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她知道的远比赵彻想象的要多，她的使命也远比一个普通护卫复杂。站在他身后，或许……也包括在必要时，为他挡住来自暗处的、甚至可能是来自“自己人”的冷箭。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发紧，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她犹豫了一下，又轻声问道。
“公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犯了错，很大的错，你会……赶我走吗？”
赵彻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在黑暗中看向乐瑶朦胧的轮廓，虽然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犯错？”
赵彻想了想。
“那要看是什么错。
如果你背叛我，或者做出不可挽回的损害，那自然不能留。
如果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赶走倒不至于，不过惩罚肯定是少不了的，而且会很重。”
乐瑶听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似乎松了口气。
她低声道。
“我明白了。公子歇息吧，我就在隔壁。”
只要不是赶走就好……惩罚，她愿意承受。
她知道，当有一天赵彻的真实身份揭开，当他知道自己一直是陛下派来监视他的死士，当他知道自己隐瞒了这么多……那必然是一种“错误”。
但她别无选择。陛下的命令高于一切，而且，在现在这个阶段，让赵彻知道太多，对他并无益处，反而可能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大秦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罗网、宗室、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陛下东巡在外，咸阳城内，扶苏公子监国，胡亥公子及其背后势力虎视眈眈，若此时赵彻这“七公子”的身份和惊世天赋暴露，无异于将一只幼虎抛入狼群。
她选择隐瞒，既是为完成使命，也是……一种保护。尽管这保护，带着欺骗。
乐瑶不再多言，轻轻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赵彻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屋顶，对乐瑶刚才奇怪的问题有些不解，但也没太深究。
他如今心思更多在如何尽快提升实力，以及……如何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走出自己的路。
另一边，姜妮倒完水，心慌意乱地回到了她和母亲暂住的房间。
王后还没睡，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缝补一件破旧的衣服，见她脸色苍白地进来，连忙放下针线。
“妮儿，怎么了？那位赵公子……为难你了？”
姜妮关上门，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惊惶。
“母后！
他……他知道我们的身份！
他知道我是大楚公主，也知道我们是被大秦通缉的要犯！”
“什么？！”
王后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手指，渗出一滴血珠她也顾不上。
“他怎么知道的？你……你露出破绽了？”
“没有！是他自己说的！
他说是……是仙人告诉他的！”
姜妮急道。
“他还说，知道大秦对我们的悬赏很高！母后，我们……我们是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他救我们，是不是另有所图？”
王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像。若他真想拿我们去领赏，白天就可以直接擒下我们，何必等到现在？而且，他身边那些人，个个不凡，连星宿派的高手都随手灭杀，想必也不缺那点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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