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震怒于盖聂的背叛，更心惊于……赵彻预言的准确性！
分毫不差！彻儿所说的“大秦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剑术教师盖聂叛逃”，竟然在他说出预言后不到几个时辰，就得到了证实！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难道……彻儿所说的“仙人示警”，是真的？难道……大秦真的将生剧变，首当其冲？
不！不可能！嬴政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那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是始皇帝，他一手缔造了大秦帝国，他自信有他在，大秦便稳如泰山！盖聂叛逃，或许有其个人原因，或许受人蛊惑，但绝不意味着大秦将乱！这或许……只是一个令人痛心的意外，一个被彻儿偶然言中的巧合！
“传朕……传我旨意！”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冷酷。
“令扶苏，调动一切力量，黑冰台、影密卫、咸阳守军，给朕……给我全力追捕盖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凡有包庇、协助者，同罪论处！朕……我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杀！”
最后那个“杀”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帝王被背叛的森然杀机。
“喏！”
地上的影密卫强撑着领命，被迅速进来的另外两名黑冰台成员搀扶下去救治和传递命令。
房间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王贲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垂首肃立，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七公子的预言成真了！这带给他们的冲击，甚至比盖聂叛逃本身更加巨大！难道……天下真的要大乱？大秦真的……
“你们……现在觉得呢？”
嬴政缓缓坐回椅子，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四人，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斯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陛下……此事……太过蹊跷。
七公子所言，竟然……应验了。
但臣以为，或许……或许真是巧合。盖聂先生之事，或有隐情。至于天下大乱……臣以为，仍需谨慎看待。或许……或许要等七公子所说的另一件事——东郡陨石，是否真的会在不久后应验，再做判断不迟。”
王贲也连忙点头。
“对对对，李相说得对。一件事巧合，两件事都巧合，那才……那才邪门。现在盖聂跑了是事实，但天下是不是要乱，还得再看看。”
章邯和顿弱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惊疑不定，也说明了他们内心的震动。
嬴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就依李斯所言。且看后续。你们都退下吧，朕……我要静一静。”
“臣等告退。”
四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天边的一弯冷月，面色沉凝如水。盖聂的背叛，让他痛心且愤怒。
但赵彻预言的应验，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探究欲。
“彻儿……你究竟，知道多少？这大秦……难道真的潜藏着朕未曾察觉的危机？”
嬴政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在暗中命阴阳家炼制长生之药，希望能延年益寿，永镇大秦江山。或许，只要自己活着，大秦就绝不会乱！任何动荡，他都有信心一手镇压！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稍安。对长生的渴望，对权力的掌控欲，让他暂时压下了对“大秦将乱”这个预言的深层恐惧。
他相信，一切尽在掌握。
另一边，客栈另一间较为简陋的客房内。
姜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白日里崔文子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女帝之相”、“一国女主”……这些词对她这个亡国公主而言，诱惑力太大了，大得让她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不真实感和怀疑。
“妮儿，还没睡？”
黑暗里，传来王后轻柔的声音。
她也没睡，察觉到了女儿的心绪不宁。
“嗯。”
姜妮轻轻应了一声，转过身，面向母亲的方向，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
“还在想白日那老者的话？”
王后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将女儿揽入怀中，低声道。
“别想太多了。那些江湖术士，惯会察言观色，说些模棱两可、惊世骇俗的话来唬人，无非是想骗些钱财，或者博取关注罢了。什么女帝之相……乱世之中，我们母女能平安活下去，已属万幸。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莫要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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