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退走，河滩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唯有护城河水潺潺流淌，映照着天边那一抹将现未现的鱼肚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毒蕈腥甜与排水沟的恶臭，混杂着紧张的气息。
“快走！厂卫很快会搜到这里！”燕南天当机立断，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雷刚虽毒解，但身体极度虚弱；张婉清主仆惊魂未定；小鱼儿内力损耗不小；唯有他和阴九幽尚保持大部分战力。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绝对安全、能让他们休整并避开厂卫和移花宫耳目的地方。
“去那里！”小鱼儿忽然开口，他想起之前叶开提到的，慕容白与锦衣卫千户冲突的事情，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我们去北城，兵马司胡同附近！”
“兵马司胡同？”屠娇娇疑惑，“那里是五城兵马司和部分低级官员的聚居区，鱼龙混杂，但也更容易被盘查。”
“正因为鱼龙混杂，才更容易藏身。”小鱼儿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而且，我记得慕容白提过，他在京城有一处产业，似乎就在那附近，是一间不起眼的书画铺子，名为‘墨韵斋’。慕容家内部生变，但那铺子或许尚未被波及，或者……我们可以利用那里，故布疑阵。”
利用敌人内部的混乱，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藏身？这想法不可谓不冒险，但也正符合小鱼儿一贯的行事风格。
燕南天略一沉吟，想到慕容白此前确实多次提供关键帮助，虽然其动机不明，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好！就去墨韵斋！阴兄弟，前头探路！”
阴九幽无声点头，身形率先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众人紧随其后，借着街巷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北城移动。
京城北区相较于南区，显得更为杂乱拥挤。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各种商铺、民居、甚至小小的手工作坊混杂在一起。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巡逻倒是频繁，但显然不如厂卫那般精锐和无所顾忌。
凭借着小鱼儿模糊的记忆和阴九幽超凡的探查能力，他们终于在一条岔巷深处，找到了一家门面狭小、招牌蒙尘的“墨韵斋”。此时天光未亮，铺子紧闭，毫无声息。
阴九幽探查一圈返回，低声道：“铺子里没人，至少明面上没有。后院有生活痕迹，但似乎有几天没人住了。周围眼线……有，但不多，像是寻常的地痞混混，不像厂卫或青衣楼的人。”
看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燕南天示意了一下，阴九幽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弄开了门锁。众人迅速潜入，反手关好门。
铺子内陈设简单，几张摆放着劣质笔墨纸砚的柜台，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寻常的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纸张陈旧的气味。穿过一道小门，后面是一个狭窄的天井和两间简陋的厢房。
众人终于得以真正喘息。将雷刚安置在厢房的床铺上，张婉清和侍女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墙边休息。屠娇娇立刻检查雷刚的情况，确认他暂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小鱼儿盘膝坐在天井的石阶上，全力运转《九阳北冥功》。那阴阳气旋虽然因之前消耗而黯淡，但生生不息的特性此刻展露无遗，内力恢复的速度远超以往，加之新得的百毒不侵体质似乎也对身体机能有着细微的强化作用，不过半个时辰，他耗损的内力便恢复了近半，脸色也重新红润起来。
他睁开眼，发现燕南天正站在天井中，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眉头紧锁。
“燕伯伯，在担心什么？”小鱼儿起身问道。
燕南天沉声道：“京城虽大，但我们目标明显。张姑娘需要面圣呈冤，雷百户需要时间恢复，厂卫和移花宫绝不会罢休。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必须尽快想办法，打破僵局。”
小鱼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书画铺，脑海中《万毒纲目》的知识和之前种种经历相互印证，一个计划渐渐清晰。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制造一些混乱，或者说，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小鱼儿缓缓道，“厂卫最大的依仗，除了武力，就是那张遍布京城的情报网和他们对‘规则’的掌控。如果我们能让他们自顾不暇，或者……让他们去对付别的麻烦呢？”
“你是说？”燕南天看向他。
“青衣楼。”小鱼儿吐出三个字，“厂卫与青衣楼合作，但绝非铁板一块。我们可以让青衣楼觉得，厂卫想卸磨杀驴，独吞功劳。甚至……可以让厂卫觉得，青衣楼知道了他们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反过来要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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